梦见把狗打死了(周公解梦梦见把狗打死了)
电光石火期间,刀尖已经划破背部,沈望舒敏捷地向下低着,极力避开心脏的位置。
“哎呀! 青子! ”
林第一时间有了反应,用力拉了陈青一把。 那把匕首错位了半厘米,从脊椎到腰部,斜弯着,钻了一个不太深的洞。
陈青激烈地挣扎着,拼命挣扎着,挣扎着想去扎。 林见三爷脸色变了,赶紧抱住她,把人夹成两半摁住,拖出门外。
李慕成攥着的手指节发青的拳头放松了一些,眼珠子不知不觉间满是血,腮帮子绷得像石头一样,满嘴血腥味。
屏住呼吸,闷在喉咙里前后振动,他攥紧拳头,胸部狠狠捶了一下。
胸腔里像一个破风箱,吸气时也有刀割般的疼痛,然后躺着咽下血沫,慢慢呼气。
身体里碰到了什么东西,摔碎了,散碎了满是冰残渣。
“啊,啊! ”树慢慢走过来,看到血,大声喊道。 “啊——! ”
喊声穿透了整个房间,李慕成惊呆了,终于找到了这个孩子的异常之处。 他脖子上浮现着蓝紫色的指印,两只眼睛空洞,不聚焦地向前看,手脚缩成一团,喊声越来越尖锐,越来越悲伤。
就像被塞进油锅里痛苦的小鬼。
这是怎么回事? 这是什么病?
沈望舒痛得不行,手脚并用爬上去,把吓得全身抽搐的孩子揉进怀里。 “不怕了,没事了,”她握着他胡乱挥动的小手,不让他伤害自己,轻轻地用脸颊蹭着他的额头,喉咙里低颤着哼着什么歌。
慢慢地,那叫声越来越低,小树把头埋在她的怀里,像被捋了毛的小狗一样呜咽着睡着了。
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,李沐发现半个身子发麻,伸手拿起烟来,连几次打火机都没转,手都发抖害怕。
握枪的时候不发抖,杀人的时候不发抖,点烟在这德行上发抖,啧啧,李慕成,你真好。
他把打火机和香烟扔在床上,盯着颤抖的手指头发。
沈望舒低声地唱着什么曲子,安抚着人心。 三爷听过这首歌,在生死一线的昏迷中,她总是唱歌给他听,想把他从鬼门关硬拉回来。
他慢慢平静下来,低头看了看她的侧脸。
有光线通过她脸颊,他可以看到那皮肤金色的纤细绒毛。
“他是什么病? ”李慕成轻声问道。
“先天”她很累,无力地慢慢把头靠在他腿上,很累,下一刻天塌下来也不在意了。 “医生说是心理疾病,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。 ”
后背有点凉刺痛,沈望舒有点发抖。
“别动,”他用酒精棉消毒了她背上的伤口。 好在不太深,不用缝针也可以。 “为什么错过了治疗时间? ”
“那个时候,”她低头苦笑,过了很久才回答。 “我忙着给你减刑,没时间带他治病。 ”
从死缓减少到15年,再从15年减少到10年,再降低是不容易的。 她一个人带着生病的孩子,卖掉了所有可以换来钱的东西,从舒适的大别墅,马上搬到了停电的破筒楼。
李慕成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很久,她放下他的手掌在手掌里亲了一下。
手掌虎口有茧,是握着枪磨的,她伸出舌头舔了舔。
“刚才,你怕我死吗? ”
热气扑到手掌上,李慕成没有反驳。
“我不会死的,”她继续自顾自地说。 “如果你不让我死,我就不死。 ”他叹了口气,觉得有点累。 从前从出生到死亡,我从来不累,但是只要这个人在我身边,我就忍不住想靠,安稳地睡了一会儿。
李慕成其实想问她这三年是怎么来的,怀孕期间经历了什么样的流转,但都来不及说出来。
手掌的触感温暖湿润,扰乱了陈年的掌纹。
酒精棉随着声音落下。
走近自然,呼吸交错,那吻又长又依恋,依偎着温暖,胜过深夜疯狂的做爱。 用他的舌尖一点点舔她的嘴唇。 就像熊熊的火焰被海水温柔地笼罩着一样,凉爽的晚风带走了热度,怒气平息了,恐慌得到了最有力的安抚,几乎是转瞬即逝的变化,两人感情都有些激动。
她的眼睛一寸一寸地动着,不仅是嘴唇,她还走近他的身体,想拜倒——他眼角的小疤痕,高高的鼻梁上有弯曲的弧线,李慕成的容貌太硬、英俊,具有致命的魅力。
我想吻你,我想要他。
小树在她的怀里翻来覆去,发出了一点不快的嘟囔。
李慕成用手指擦着她的嘴角,低低地喘着气,好像在用力压住什么似的。
“是那个时候吗? ”他声音有点沙哑。
“什么事? ”
“三年前,蒋沉船约你见面的时候,”他的眼睛盯着她,专注而残忍,“这个孩子,那时怀孕了吗? ”
我相信你没有背叛。 那么三年前,你们为什么见面?
大梦初醒,她突然向后倒下,刚才所有的暖意都消失了。
沈望舒凝视着他的眼睛,那里没有温柔,只有理性和疑问。
心凉如冰。
李慕成的脸走近了一寸,不可避免。 手掌贴着她赤裸的后背滑动,撩起内衣,绕过脚根……
沈望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小树哼着歌,把头更用力地塞进她的怀里,孩子醒来,她不敢工作。
三爷咬了她的耳垂,嘴唇有点嗡嗡地动。 “以前,你们也变成这样了吗? ”喉咙又酸又肿又痛,但身体很老实,为他柔软、发热,渐渐升起一种熟悉的快感。
她的手抓住床单,忍耐着不出声。
三爷低头看着她,才发现她哭了。
最后血也退了,干净了,狗一样的眼角下垂
着,一双眼睛发红,低头不看他。“说话,”他收回手,屈着指节顶在眉头中间,有点没来由的烦躁,“是不是那一回?”
那点儿温存的气氛彻底被冲散了。
血性里那股子狠几乎要炸裂开,李慕成控制不住的想弄死谁。她越是不说话,他就越想拔枪,照着那个病秧子小拖油瓶子的小脑瓜上开一枪,崩个稀碎,见他死了的负心爹去。
“你应该知道,”他说,“我这辈子最恨警察,你再敢骗我一回试试,你信不信我……”
你信不信,你信不信我,咬牙切齿,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,也没说出后半句话来,三爷只觉得一遇见这个人,这么多年攒下的理智沉稳全他妈成了笑话。她就是他的克星。
他烦躁地盯着她赤裸的脚背,瘦的能看见血管,光脚在凉地板上踩了半天,脚趾尖儿冻得有点发红。
那股子刚被压下去的怒气又卷土重来了。
“滚到床上坐着!”他吼了一嗓子,“地上怎么他妈不凉死你!”
林子及时探进头来,“大哥。”
“滚蛋!”三爷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。
“哎,哎,我的哥,”林子又碰了一鼻子灰,当场能屈能伸,“说完正事儿就滚,草哥那边要出一批货,让送出去给五爷,在线等呢,挺急的。”
李慕成利落的点了一支烟,靠在窗户边上平复暴躁的情绪。“把小崽子带出去。”他扬扬手。“给我吧,”林子接过孩子,一个久违的称呼差点脱口而出,“没事儿吧,嫂……”
三爷手指微微一动,弹掉一大截烟灰。
林子连忙改口,“嫂……扫不扫地啊?地上真埋汰,这么多血,呵呵呵呵。”
沈望舒脸色苍白,无力地朝他摇摇头,又摸了摸小木的额头。“扫个屁地。”陈青脖子上贴着个邦迪,还抽空补了个妆,身后跟着进来的还有光头,和几个五大三粗的马仔。
“这次送货,还是到老地方,接头人是老鬼。”三爷转身坐下,伸手要去拎某人的脖领子,把她从地上薅起来。
沈望舒不动声色朝旁边一闪,躲过他伸来的手。
“啧。”三爷随手从床上拽出个抱枕,往地上一扔。
沈望舒这才慢吞吞挪了挪屁股,坐到抱枕上。
满屋子目瞪口呆,几个小弟面面相觑,陈青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喷射出来,指甲掐进肉里,不动声色地朝三爷靠了靠。
李慕成干咳了一声,狼一般冷硬的目光环视一周,继续说,“按照从前的计划,分两路,小峰,林子。”
“有!”叫小峰的小伙子赶紧往前一步。
林子倚着门框,痞痞的扬扬手,示意听见了。
小峰嗓门儿洪亮,沈望舒不禁抬头看了一眼。
发现她盯着自己看,小伙子白净面皮儿当场通红,腼腆地点点头,没有半点儿黑社会的霸气。沈望舒从前没在三爷身边见过这个人,估计是后收的小弟。
“你们两个一路,带三千克假货,走水路,做诱饵引开警察。”李慕成部署计划时格外严肃,声音低沉,言简意赅,屋子里没人敢喘大气。
视线扫过,三爷看见坐在抱枕上的某人正抱着膝盖,努力缩起脚,手指头搓着衣服角上一小块干涸的血迹,明显已经走神了。
“沈望舒。”
猛的被点到名,沈望舒赶紧抬头看他,狗儿似的一双眼睛,眼角微微下垂,透出点迷茫的委屈。
“你自己一路,走陆路,坐火车。”三爷冷漠地敲敲床板,“把真货带到交货地点,跟老鬼交易。”
这话一说出来,屋里瞬间炸锅了,陈青第一个反对,“她一个人去?那怎么行,她可有卧底嫌疑!”
三爷瞥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“诶,”林子抓抓板寸头,“要不换我带真货吧,她经验不足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,”低下头,极深的看进她眼睛里,李慕成眼神坚定,语气带着不容质疑的魄力,“让她去。”他所展现出的强悍、冷冽而强大的气场,统统让她激动。
目光相碰的一瞬间,电流像灵犀似的窜进心脏里,沈望舒明白了。
他这是在给我机会,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他还肯,相信我。
“我去,”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上搓掉的血粉,她的心脏因为激动而控制不住的发颤,“三爷放心,大家放心。”
陈青讥讽地翻了个白眼。
满屋子人的眼睛全转回到三爷脸上,只看见他依然冷漠的神色,淡淡‘嗯’了一声。
同样的机会,不会再有第二次,沈望舒,别再让我失望。
站起身,大步朝外走,李慕成按了按胸口,觉得刚才那股闷气无端端散了,莫名其妙的有点高兴。啧,狗操的玩意儿,他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女式棉拖鞋。
有什么可高兴的。一行人兵分两路,沈望舒买了当天夜里的火车票。
李慕成靠在站台边抽完一支烟,火星慢慢熄灭时,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。
两个人都沉默着,沈望舒提着行李箱,手掌里全是冷汗。
“小木的药,”她咽了下口水,“在筒子楼的立柜第二层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看不见我,有的时候会哭闹,我走以后,别让陈青打他。”
“嗯。”
李慕成没看她,眯起眼去看越来越近的火车头。
“有手机么?”他问。
“啊,有。”她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滑盖手机。
李慕成皱了皱眉头,接过来左右看,滑盖往上一推,屏幕亮起来,他手指微微颤了一下――屏幕图片黑乎乎一片,隐约能分辨出一个男人的侧脸。
是在电影院里拍的,李慕成还记得,那是三年前陪她看的最后一场电影,影片是《英雄》,演的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,只记得当时她睡的一塌糊涂,口水湿了自己一肩膀。
睡得那么难看,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了自己。
啧,拍的真丑。
可是三年了,她还一直留着这张照片。
火车进站了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她攥住手提箱,很多话想说,到嘴边又有点欲言又止,想装作不在意,声线却控制不住的发颤,“其实,其实DNA鉴定,我觉得应该,不太准,要不再……”
“上车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晚秋的夜风有点凉了,携着一两片落叶追着火车,朝前走了几步。明知道没结果,她心里还是情不自禁的隐隐滋生出期待,这一去九死一生,或许会有去无回,他会不会,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。
她把步子拖的很慢,想着如果他叫住自己,就转过头飞奔着给他一个拥抱,把那句始终没说出口的话告诉他,就像三年前一样。
就当做永别。
夜色中,火车响起最后一声汽笛,李慕成的目光一直在她背后,却始终没有叫她一声。沈望舒自嘲的笑了笑,拖着行李箱上了车。
深夜里上车的人不多,她顺利找到了位子,坐下来望向窗外――李慕成已经不在那了,枯黄的落叶哗啦啦刮过,她的心里空得难受,心脏像是破了个洞,呼呼的灌冷风。
连最后一个机会也没了。
火车缓缓开动,驶离车站。
火车里,李慕成一脸不耐烦,从车厢尽头挤过来,身上黑社会的冷硬气场把周围乘客吓得直往后退,纷纷侧目――这人太帅了,也太冷了,不怒自威,风衣领口扣紧,禁欲气质爆棚,好像脑门上挂着块‘恶犬附体,生人勿近’的牌子。
沈望舒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面前,把一桶康师傅老坛酸菜咚一声摔在桌上。
“为什么不带吃的?”他低声呵斥起来,“怎么不把你饿死!”
“车上……”她傻眼的愣了好一会儿,“有卖的。”
三爷英俊刚毅的面孔抽搐了一下,恼羞成怒,“车上东西贵。”
这实在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,沈望舒差点笑出来。
“哦。”心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暖和,赶紧给了他一个台阶下,“车已经开了,那就,那就……”
“嗯。”
他面色冰冷,岩石般转折刚硬的嘴唇紧紧闭着,比杀人的时候还要严肃,接着伸出两根手指,飞快的掐了一把她的脸蛋。
下次再不记得带吃的,信不信老子掐死你。
沈望舒一怔,艰难的把已经到嘴边的‘幼稚’两个字咽下去,转过头,不怕死的在他耳垂上亲了一下。
“我真高兴,”她轻声说,“真的。”
知道你还在乎我,舍不得我,也知道你一定不会伤害小木,我真高兴,即便是现在就死,也没有遗憾了。
“嗯……和好了么?”
三爷没回答,拿过她的手机,哒哒按了几下,继而翻转过来,举过头顶,面无表情的对着自己咔嚓拍了一张。
“把手机屏幕换了。”黑社会命令道。火车开了一夜,中途上来两拨警察,象征性检查了行李,什么都没发现,悻悻地走了。
最后上来的老警察搜的格外仔细,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望舒一眼,下车了。
沈望舒心理素质很好,但还是紧张的喘不过气,李慕成背对过道站着,让她倚着自己睡觉。把头靠在他结实的小腹上,她有点担心那里的伤口,不敢太用力,三爷大掌一把扣住她后脑勺,紧紧抵着身体。
两个人贴的太近,除了体温相传,她只能听见博博脉动声,不知是谁的心跳。
火车飞快掠过城市边缘,窗外灯火明灭,幻化成五颜六色的星辰。
那个心跳声让她异常安稳,寒冷中相互依偎取暖,给予她从未有过的心灵震撼。
这么个别扭的姿势,沈望舒搂紧他的腰,居然一觉睡到大天亮,口水湿了他衣服一大片。
三爷嫌弃地低头看了看,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啧声,而后小心挪动手臂,让她睡的更舒服些。
那双环在腰上的手有意无意的撩拨,呼出的热气儿贴着腹肌,往下窜到小腹。李慕成喘息声粗重起来,咬紧的牙关将下颌崩出一道坚硬的痕迹。
刚一进了旅店房间,沈望舒就被顶在门上按牢,双手叩紧,还来不及说话,嘴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吻上来,身体抵在双腿之间。
熟悉的触碰胜过肌肤相亲,他眼角发红,像一头饥饿的狼,让沈望舒控制不住浑身战栗。
疼痛又欢愉,熟悉又快乐,她尽力回应。
掌心像是燃着一团火,从她的脖颈向下揉搓抚摸,所过之处,无不带起簇簇火苗。
李慕成有点恼火,禁欲了三年,这身体向来经得起撩拨,可是一遇上她,就是天雷勾了地火,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卷着铺盖四散奔逃,溃不成军。想她,想要她,操,疯了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三年,隔着无数误解和背叛,可是再相见时,时间非但没能冲淡依恋,反而加深了思念。他还是舍不得她,舍不得她疼,舍不得她苦,还是会忍不住疼她,亲她,原谅她,恨不得把她揉成一小团,揣在胸前的衣兜里。
自上而下看着她时,那双温顺的小狗眼专注而信任地看着自己,全心全意的,亮晶晶一片,像坠着漫天银河。
二十八的人了,还像个需要人摸摸毛的狗子似的。
李慕成心尖狠狠疼了一下,不自觉的想要躲避那个眼神。
一物降一物,她就是老天爷派来降他的。
沈望舒凑过来舔舔他的嘴角,舔着舔着又轻轻咬一下。“小乖……”他叹息一般的叫她,像很多年前那样。
那个久违的称呼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再拉近,错过的三年像是一场大梦,梦醒了,她还在怀里。
“先……啊,先别……”沈望舒心里惦记着那箱子货,“三爷……”
他不喜欢这两个字,愤恨的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。“疼,”她亲了亲他的嘴角,呼吸慢慢平复下来,“林子他们走的是哪条水路?”
“公海,”三爷不自然的避开她的眼神,“他们是诱饵。”
带着三千克假货和一点真货吸引警察注意的,是诱饵,诱饵是用来牺牲的。做这一行总是有舍才有得,沈望舒明白,但她不理解的是,为什么李慕成会选择牺牲林子。“为什么是林子?”
“他不会背叛,”李慕成把她放下来,坐在床边脱了上衣,重新包扎伤口,“就算被抓到了,他也不会背叛我。”
“我也不会,”走过来替他上药,那道伤口有点发炎了,她用手戳了戳,“诶,怎么红了。”
“嘶――”李慕成瞪了她一眼,“被口水泡的。”“哦,”她讪讪笑起来,赶紧转移话题,“等这次送完了货,我们再去看个电影吧,带着小木,据说儿童票可以领爆米花呢。”
没等到回应,又自顾自板着手指头炫耀,“我之前找过一个披萨店的工作,现在会做披萨了,不会再把你的厨房炸了,还会修电表,拧灯泡,通马桶……”“别说了。”
午后的阳光温暖静谧,她没听清他的话,眼前全是白亮的光芒,额头上有温湿的触感,像是一个吻。
“慕哥……”“慕哥……”
她无意识的叫了一声,李慕成却猛的清醒过来,站起身茫然后退了两步。
“我,我去买点吃的。”他走到门口,伸手拉开门。
沈望舒追过来,攥着门把手不肯放,“那,那,和好了么?”这一次李慕成没有假装听不见,他回过头,眼眶发红,两腮肌肉咬紧,神情痛苦又煎熬,好像内心在剧烈挣扎。
继而极深地看进她眼睛里,“等你回来,记得再问我一次。”
“好。”沈望舒笑着答应,心里甜滋滋。
门在面前关上了,像是给过去和未来划出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她似乎才反应过来李慕成的话有点不对劲,但也没有深究,心安理得的掏出手机,编辑了一条短信。
刚刚按下发送键,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回来了?这么快就回来了?他看到那条短信了么?
她心如擂鼓,说不出的期待和雀跃,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,急切的想看见她的心上人。
“忘了带什么?”沈望舒跑过去打开门。
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,瞬间就僵在嘴边。
房门拉开一条缝,下一秒,无数持枪缉毒警破门而入――
说来奇怪,在被警察包围的一刹那,沈望舒突然从心底里冒出一种“人在江湖飘,哪能不挨刀,”的感觉,片刻后又转变成“出来混总是要还,”的哀伤,这些不相干的情绪在脑子里转了一遍。
当警察推搡她,大声喊蹲下,把手举过头顶的时候,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,李慕成临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,不是等我回来,而是等你回来。
她愣在原地,任由警察推搡,迟迟没有动,直到一名女刑警一枪托砸在她后脑上,黑暗把面前最后一点阳光吞没了,她才知道,李慕成不会回来了。
他选择牺牲的,不是林子,而是她。
我才是,那个诱饵。
沈望舒后脑勺被砸破一个大洞,不停流血,警察一涌而上,把她双手用手铐铐住。
意识慢慢模糊了,可是她还是努力把手伸向前方,像是要抓住什么,女刑警一脚踩上去,鞋跟狠狠一碾,踩断了一根小手指,可是那双手还是执意伸着,怎么也不肯放下。
“她好像在等什么人,”另一名刑警说,“要不我们再等等看,或许有同伙儿。”
“不用,回去审审就知道了,”女刑警压了压帽檐,狠狠一脚踹在她头上,“带走。”旅店楼下,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私家车里,光头回过身来看后座上的男人,欲言又止。
“三爷,警察把人带走了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不……”
光头看向三爷,被他冰冷的面色吓了一跳,心中微微有些忐忑,林子坐在副驾驶上,轻轻抬了抬手,示意他不用说了。
“林子,”李慕成目光越过灰突突的挡风玻璃,一直盯着警车扬尘而去的方向,语气凝结成冰渣子,“我昨天在她手机里安装了监听器,而且,直到刚才,我都一直跟她在一起,她没机会报警。”
沈望舒不是卧底,从来都不是。
不论是三年前,还是今天,他从来没有真正怀疑过她,可是真相摆在眼前时,愧悔比愤恨更加难熬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震的他的手也有点抖,那是一条来自于‘小乖’的信息――
慕哥,我有没有告诉过你,这三年来的每一天,我都很想念你。
慕哥,我有没有告诉过你,不管你做什么,杀人放火还是打家劫舍,你都是我的骄傲,我真的好爱你,好爱好爱你。
算了算了,等不及了,快点回来,快点跟我和好!他的眼睛里拉满血丝,极力咬牙控制住情绪,静默了许久,再睁开眼时,觉得屏幕上的字迹模糊了一片,抬手使劲揉揉眼。
“大哥,”林子从副驾驶上抽出一个牛皮纸袋,反手递过来,没敢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,“您上次让我重新做的DNA鉴定,结果出来了,现在看么?”
三爷把手覆在眼睛上,缓缓摇摇头。
他不是不知道陈青在鉴定结果里做过手脚,只是多年磨炼出的多疑和猜忌,让他丧失了理智,变成一头凶恶的狼。
他太在意沈望舒三年前跟蒋沉舟的那次见面,太害怕她就是出卖自己的人,因爱而生惧,因爱而生恨,他不怕背叛,只怕背叛自己的人,是她。所以宁愿孤注一掷,为了心安而用最严苛的方式试探她,考验她,亲手毁了她。
他把这世上最爱他的小乖丢了。
“我之前打听了一下,”林子犹豫了一会儿,“按照小木的出生日期,推算下来,正好是三年前您最后一趟走货的前三个月怀上的。孩子这个病,估计也是那一回枪战的时候,在胎里受了惊吓,落下的病根。”
她最后一次陪自己走货,肚子里已经怀了他的骨肉,李慕成摊开手,盯着上头的枪茧看,而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车里安静下来,三爷搓了一把脸,深深喘息,多年杀人积攒下的冷静及时发挥作用,不到半分钟光景,又从里到外恢复成了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黑老大。“那箱子货没问题,”他点上一根烟,想了想,又掐灭了,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找出报警的人。”
沈望舒不是卧底,那么是谁泄露了消息,谁想要他的命,安排送货的草哥?接货的萧老五?还是……卧底就在他身边。
电光火石之间,草哥狡诈的笑脸飞快闪现。
――哥哥老了,也快退休了,老五这几年不太安分,你可别让我再操心了。
“我知道了,”他慢慢转过头,眼神像刀一样锋利,“我们之中,还有卧底。”
林子喉头微微一紧,“三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当年我进监狱之后,从萧老五那边拨过来的都有谁?”
“上头能接触到的几个,除了我和陈青,”林子豁然明白过来,“是有人把消息卖给了五爷?”
“对,”光头接着说,“我就看那几个崽子不对,尤其叫小峰那小白脸子,什么都抢着干,这回准没跑儿。”
“他想我死,好接手我的地盘,再把叛徒的名声推给送货人,”三爷冷冷一笑,“这算盘打的不错,只可惜……”
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,没算到送货的人是沈望舒。
这世上,只有他的小乖不会出卖他。
“大哥,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?”
“先去警局。”
背叛他的,他绝不会放过一个,但是在此之前,他要先把他的狗子从警局里弄出来。
估计这回不太好哄了,李慕成嘬了嘬牙花子,把手机上那条短信翻出来,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。
林子从反光镜看过去,正看见自家大哥的脸――那杀人不眨眼,向来冷峻的、像万年冰山似的脸,突然现出些不同寻常的表情。
他,他,他竟然是在笑!
诶呀妈呀,三爷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吧,光头不由打了个冷颤,连忙收回目光,心里狂念阿弥陀佛,握紧方向盘,专心开车。这种失去知觉的感觉很奇怪,沈望舒觉得自己并不是晕过去了。
她的脑子里还有意识,还能思考,但是四肢和眼皮都很重,触目可及之处,全是黑暗。
无论怎么挣扎也动不了一丝一毫,无论怎么睁眼,也看不见一丝光亮。仿佛整个人都在飞速向深渊里跌落,速度快得让她无法呼吸。
在黑暗里,她看见了沈建军。
沈建军没怎么变老,只有鬓角的头发白了,身板还是当年那么挺拔,像一棵伟岸的大树,神情严肃地打量她。
“爸……”沈望舒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来,她看见沈建军脑门上的血窟窿,才想起来,他已经死了许多年。“你别管我叫爸!”沈建军还是那么暴躁,骂起人来声如洪钟,“你连纸都不给我烧,我没有你这么个爸!”
沈望舒摸摸鼻梁,“您是我爸。”
“我当不起你爸,”沈建军哼了一声,宛若一个孤僻的老头子,估计在那边儿也没什么朋友,“你多牛啊,你老子是人民警察,你是毒贩子,咱俩不共戴天。”
“我又当爹又当妈,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,供你上了初中上高中,上完高中上警校,上完警校你他妈跑去跟着黑社会贩毒,丢人!老子死了都让底下那帮鬼戳脊梁骨!”
“不是的!”她急了,朝黑暗中跑了几步,满头是汗的想跟父亲解释,“我不会贩毒!爸!我是……”沈建军突然做了个‘打住’的动作,她就条件反射的不敢再说话了。
沈望舒小的时候,每当哭闹,沈建军就会做这个动作,那是一个倒计时的手势,如果一分钟之内哭声不憋回去,就会获得一顿军人式胖揍。
“小舒,”他的语气温和下来,用她从来没听过的慈祥的口吻,“别忘了你的使命。”使命,两个字,千斤重,她望着父亲的脸,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沈建军的身形渐渐模糊进黑暗里,他们之间好似有一道看不见的门,分开阴阳永隔的父女二人。父亲站的笔直,抬起手,向沈望舒敬了个军礼,“你是爸爸的骄傲。”
那句话,沈建军直到死也没对她说过,但她知道,自己一直是父亲的骄傲。
“回去吧,还不到时候呢。”沈建军严肃的说,“记得烧纸。”
黑暗中,背后有一股力量猛推了她一把,沈望舒心脏骤缩,神识一脚踏空,跌落回身体里。
一杯凉水兜头而下,沈望舒蓦然惊醒,胸脯不住起伏,睁大眼睛剧烈喘息。强光刺眼,沈望舒想伸手挡一挡眼睛的时候,发现两只手都被反拷在背后。
后脑勺和小手指上的剧痛率先席卷而来,她疼得呻吟了一声,接踵而至的是长久的血脉不通,手臂泛出一阵又一阵酸麻胀痛,好像无数蚂蚁上下爬动,不停啃咬。
沈望舒深吸一口气,眯着眼看清了审讯室里的环境。“陈队,检验室那边已经在察验了,”一名缉毒警说,“一共是三千克,分二百一十六包装的,在行李箱的夹层里。”
“嗯,”女刑警压了压帽檐,“你先出去吧,这个犯人,我亲自审讯。”
“这……”缉毒警有点犹豫,低声提醒,“你这回可别打犯人了啊,不然咱们局这个月又该评不上先进了。”被称为陈队的女刑警不耐烦的点点头,“知道了,我有数儿。”
“你有数儿才怪。”缉毒警撇了撇嘴,看向沈望舒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儿怜悯,转身走了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,僵硬和酸胀反复侵袭,沈望舒在强光中挣扎,仿佛一条被钉死在砧板上,快要窒息的活鱼。
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小片阴影,她眯了眯眼,逆光里看见一张做梦也想不到的脸――
陈青。陈青是刑警。
出卖李慕成的人……是陈青?
太久没喝水了,喉咙里撕裂似的疼,沈望舒忍着疼,勉强咽下点儿带血的吐沫。
陈青直起身,先反锁了审讯室的门,而后绕到审讯桌侧面,依次关闭两台监视器的开关,最后脱了警服,把窗户上的单面镜遮挡住。
“你是卧底?”沈望舒眼睛疼的睁不开,沙哑的张了张嘴。
陈青冷笑了一声,没有回答,抬起腿当胸一脚!
沈望舒连凳子带人猛地朝后翻过去,审讯室里咚一声巨响,反拷在背后的双手被压在下面,骨骼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呃……”她咬着嘴唇不喊出声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簌簌往下落。
“沈望舒,”踩着她的脸,陈青弯腰越来越靠近,她没有化妆,眼梢自然上挑,极其凌厉阴毒,“咱们两个到底谁是卧底,你心里最清楚。”
“说吧,谁指使你运毒?”
“没人指使我,”沈望舒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没运毒。”
“少他妈嘴硬,”陈青反手一耳光,阴冷地笑了笑,“快点招了吧,他早就放弃你了,你还坚持个什么劲儿?”
“那你呢?你为什么出卖他?”
“我?”那双眼睛像钢针一样往沈望舒身上扎,鞋跟撵了撵,她低声说,“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比我更爱三爷,我才是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人。”
沈望舒心头一震,她很快明白过来,以陈青对三爷的忠心,她绝不会是警方安插在李慕成身边的卧底。
那么反过来……
一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,“所以你们想利用这一箱子货,”脑袋里一蹦一蹦的疼,沈望舒艰难的动了动,让手腕好受一点,“让我做一辈子牢?”
“三千克,你判个死缓还绰绰有余,”陈青啐了一口,极其不屑,继而笑了笑,贴着她耳边轻声说,“李慕成就算对你有一点旧情,也不会这么果断的放弃你,别想了,他早就厌弃你了,恨不得杀之而后快,招了吧,只要说出来,就不会再受苦了。”
一瞬间,李慕成毫不留情的抛弃,像一道疤一样被撕裂开,比被子弹贯穿肩膀还疼,比被活活踩断手指还疼,疼痛倒灌进四肢百骸,居然那么真实。
她艰难地偏过头,想躲避从陈青嘴里缓缓滑出来的,毒蛇一样如影随形的毒咒。
“他是不是放弃我,也轮不到你来说。”
“呵,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,”一巴掌不遗余力的甩过来,“就凭你,还想跟我争,不自量力!”
这一巴掌让沈望舒短暂的耳鸣了,看不见,也听不见,不知道什么时候,陈青解开了她的手铐,扯着头发把她按在审讯桌上,冷硬的桌角硌着她的胃,让她控制不住干呕。
“我再送你个礼物,贱人,乖乖去死吧……”
衣服被掀开,冰冷的空气刺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片刻的平静后,腰上炸裂开一阵崩裂一样的疼痛!“啊啊啊啊――!!”
针尖一寸一寸推进,穿透脊椎,那绝对跟皮肉伤不是一种疼法,那是真正打进骨髓里,捅进脑子里,钻心蚀骨,撕心裂肺的疼。
沈望舒浑身抽搐,疯狂摆头,陈青死死压住她的身体,膝盖朝前抵住,把注射器里的液体全部压进她的脊柱里。
刹那间,一种难以言说的疼贯穿了脊柱,山呼海啸一般,飞快地传遍末梢神经,陈青一放开手,她就不由自主的滑到地上,手脚痉挛,瞳孔慢慢涣散开。
灯光慢慢合拢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儿,变得柔和,疼痛猝然消失了,变成潮汐一样的泡沫,轻柔地托起她,像恋人坚实的臂膀,浮浮沉沉,荡荡悠悠。眼前全是是光怪陆离的影像:一会儿是呆傻的小木,大声尖叫着,质问她为什么自己没有爸爸;一会儿是头上顶着个枪眼的沈建国,沉默的朝她敬了个军礼;一会儿又是蒋沉舟临死前的眼神,他做好牺牲的准备,放弃了妻儿的性命,换她活着,毕生所求,都包含在那个眼神里。
画面的最后,是李慕成煎熬又痛苦的神情,他说,等你回来,记得再问我一次。
还问什么呢,你已经,不要我了……
陈青是你派到警方的卧底,你还是不信我,所以里应外合,让我做诱饵,掩护真货,物尽其用,然后,杀了我……
她最爱的慕哥,终于还是放弃了她。
沈望舒的瞳孔渐渐涣散,强光像雾一样迷蒙,天黑了。门外传来刚才那名缉毒警的声音,“陈队,陈队!”
陈青正在打量自己的战利品,预备给她致命一击,“有屁快放!”
“情况不太对啊,”缉毒警的声音有点慌,“那三千克东西,全是奶粉……”“什么?!”陈青一把拧开门锁。
“全检测过了,”缉毒警拍着脑门,有点懊恼,“全是奶粉,没有毒品,这下白忙活了,陈队……你又打犯人了?”
“一袋都不是?”陈青一把攥住他的前襟,“一点儿都不是?!”“不是,你先松开我,陈队,”缉毒警脸涨的通红,“这回是警方失误了,按照知情人线报,这个姑娘携带的是真货无疑,可是眼下看来,线报应该出了差错,她才是毒枭放出来的诱饵。”
“而且……就算她送的是假货,按理来说,也该掺杂那么一星半点儿的真东西来迷惑警方。”“哪怕只有一克毒品,就一克,咱们就可以揪着这根线往下查,把背后的黑手挖出来,”缉毒警百思不得其解,自言自语,“怎么能一点儿都没有呢,邪门儿了。”
陈青两手支在桌子上,面色苍白的吓人。
箱子里没有一点儿毒品,李慕成连后路都为沈望舒考虑好了,为了她能全身而退,他连道上的规矩也不顾了。
“要是这样的话,二十四小时拘留时间一过,咱们必须得放人了……”
这边正说着,警察局大厅里突然爆发了一阵争执声――
“别废话了,”戴着金丝眼镜框的板寸头青年抬手看了一眼腕表,“赶紧放人吧,我下午还得出庭呢,没工夫跟你们耗。”“你说你老板没贩毒,”警察伸手拦着他,“那为什么把奶粉分那么多袋装,这不是明摆着让人误会么?”
“国际直邮的时候爆罐了行不行啊,个人习惯行不行啊,强迫症行不行啊?这你们警察也管?”
“这……”
小警察被他绕口令儿似的话说得哑口无言,“那也得,那也得等手续办完再……”
话音未落,警察局玻璃大门嘭地被撞开,一瞬间,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极强的压迫感。
伟岸的黑衣男人拉了拉帽兜,遮住眉角上的伤疤,大步穿过大厅,径直走向审讯室。
他的腿笔直修长,布料覆盖住肌肉,蕴含着可怕而强悍的力量,气场散开来,令人不由自主的畏惧。陈青紧紧盯着他的脸,眼里全是痴迷,小心地朝他伸手。三爷神色冷漠,低头看了一眼昏厥的沈望舒,目光扫到她折断的小手指时,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不一样的情绪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
李慕成的嘴唇动了动,那句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。接着一手揽着沈望舒的腰,略矮了矮身,叩住膝弯,一提一抱,直接把她抗到健硕肩头上,转身出了审讯室。
“诶!”一个警察反应过来,“你是什么人?”
“她男人呗,”林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镜框,“下回抓人之前调查清楚,别再抓错人了,小心我告到你们倒闭。”
说完,紧跟上三爷的步伐,迈出冷气十足的警察局。
“你们不能走,得先办手续缉毒警刚要追,感觉有人在身后拉了一把,回头就看见面无人色的陈队,好像随时要摔倒似的,连忙伸手扶她。
“不用追了,”陈青眯起眼,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,“反正也走不远。”夜幕来临之前,边陲小城笼罩在晚秋的萧瑟当中,私家车像一尾黑鱼,快速穿过街道。
车里的气氛异常压抑。
林子摸了摸鼻子,识相的把车挡板拉下来,间隔开前后座位。
三爷把他最疼的小傍家儿往怀里搂了搂,手掌贴着她脊背朝上摸。
后脑勺伤了一块,血干涸了,头发粘连在一起,李慕成啧了一声,小心地拨弄一下,又去看她折断的小手指。
骨头已经折了,好在筋没断,但再怎么治疗,估计也恢复不到从前的样子了。
心脏温吞吞发胀,李慕成不由自主按了按胸口,感觉那里被久违的心疼填得满满当当。
他的手掌温暖,顺着侧腰往下摸,沈望舒在昏迷之中,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。
“小木……吃药……”
昏沉中,她不住嘟囔,浑身痉挛,眉头紧拧着,斗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小木……妈妈好疼……”
三爷渐渐察觉出不对劲,把沈望舒翻过身来,一把掀了衣服,顺着白皙的脊背朝下,她瘦得几乎能看到节节凸出的脊椎,李慕成的瞳孔骤然缩紧――
沈望舒的后腰上,赫然有一个发紫的针眼!
心狠狠朝下坠去,一股强烈的恐慌漫上心头。
“林子!”他的嗓音第一次有些不稳,理智和冷静的气场全没了,指节攥得发白,“去最近的旅馆,最近的,越快越好!”
无休无止的黑暗如同深渊,沈望舒站在悬崖边缘,感觉到脚下伸出无数看不见的手臂,缠绕住她的脖子,渐渐收拢。
胸腔像老旧的风匣,呼吸困难,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。疼痛、窒息、恐惧,但更可怕的东西来自内心更深处,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细小的呻吟声随即被咬碎了,沈望舒死死咬着下唇,浑身上下遍冷遍热,一股灭顶的麻痒从骨子里钻出来。
开始只是后背,从锁骨到胳膊,眨眼之间就蔓延到全身,耳朵里嗡鸣声越来越响,好像无数双手用尖利的指甲刮黑板,巨大的马蜂窝在脑子里炸开了,跗骨蛆虫蠕动着往身体里钻,无孔不入。
“啊――!啊啊啊啊啊――!”
李慕成死死按住她的双手,但沈望舒力气出奇大,像一头濒临死亡而横冲直撞的小兽,两只手不断抓挠,胳膊上腰上遍布着不同程度的抓痕,似乎痒进骨髓里,非要把浑身的皮剥了才舒服。
“停下。”李慕成单手扣住她的手腕,用身体牢牢把她压在床上,眼珠一片血红,“沈望舒,你能听见我说话。”
谁在说话?谁在叫我的名字?
“啊啊啊!放开!让我死!求求你杀了我!”她身体无法动弹,只能疯狂摆头。
极度锥心的刺痒比疼痛更加难以忍受,她语无伦次,无数次努力挣脱桎梏,恨不得徒手挖出心脏,或给自己一刀、一枪子,来结束这无止境的痛苦。
可是每当她准备咬断舌头,就有一双手卡住下颚,制住她自残的行为,让她继续生不如死地煎熬。
有个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,那个人一遍又一遍地喊她,小乖。
小乖,听话。小乖,我们和好吧。
小乖,别再吓慕哥了好么。
小乖,小乖……就算为了咱们的小木,慕哥求求你,回来好不好……
放开,放开!快让我死,求求你了……她在心里疯狂呐喊,眼泪在不受控制的痉挛和抽搐中流了满脸。
“我难受……我难受!啊啊啊啊――!”“我知道。”眼眶酸胀,李慕成极力抱住她,心脏疼的快裂开了,听见她断断续续地嘶吼尖叫。
“爸!爸,别打我……小舒知道错了……小舒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温暖的手掌慢慢抚摸她的后背,沈望舒感到有温凉的液体滴落在脸上,浸湿了一片皮肤,不知道是谁的声音,低沉又沙哑。
“不怕……慕哥在呢。”
“慕哥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,再也不会了……”
她什么也听不见,什么也看不见,充血的眼珠微微睁开――
死不了,也活不成,恶毒的想法充斥满脑海,凭什么?凭什么!凭什么不相信我,凭什么把我当成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!我也是个人,我的心也会疼!
沈望舒绝望地喊叫哀嚎,张嘴去咬一切能碰到的东西,浑身上下好像就剩下一张嘴了,她要把自己所有的痛苦传达给别人,一分也不能少!
似乎咬住了什么,她死死合紧牙齿,咬了满嘴血腥味儿,铁锈似的滑进喉咙里,灼伤了黑暗的深渊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,一个人还是一句话,她只知道,自己等的东西一直没有回来。直到耳边那个声音低沉又无奈地叹了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部温柔和缱绻,轻轻地诱哄――
“李慕成是个大混蛋,我帮你打他好不好,我们把他打扁,让他再也不敢欺负你,害你哭,让你疼,再也不敢把你一个人留在黑暗里……”不许打……慕哥,不许打他……我爱他……很爱很爱……
“慕哥跟你道歉好不好,以后再也不骗你了,再也不抛下你一个人了,原谅慕哥好不好……”
无尽深渊尽头突然亮起一盏灯,微弱的光芒摇摇晃晃,顷刻间撕开整个黑夜,提着灯的男人站在不远处,朝她伸出手――“小乖,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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